
关于“大师对话”
——艺术大师皮娜·鲍什与中国文化界知名人士座谈会
昨天上午11:30,应中央芭团团长赵汝蘅老师之邀参加由芭团策划组织的“大师对话”座谈会。
座谈会的主人翁是德国著名艺术大师——皮娜·鲍什。
皮娜·鲍什是谁,也许鲜有人知晓,但如果提到电影《对她说》里,由两位年长的女舞者在一家咖啡厅里跳起令人悲伤的舞段,便一定会有人惊呼“她……!”;如果我再提说那震惊世界的现代舞《青春祭》的导演……唉呀呀……我的上帝!
不用说,我是从心底里感谢上帝使我见到这位令我神往不已的艺术家,——皮娜·鲍什!
她安静地坐着,不停地吞云吐雾,时而有微笑。对每个人的提问尽可能都有问必答,哪怕是最无聊的问题,比如本人的问题。听说她不善言谈,不苟言笑;但今天她很配合。——她说能到中国演出,是一个梦想的事情。
赵汝蘅老师先行发言,她一再表达对皮娜的欢迎和崇敬。并希望与会者踊跃发言提问题,抓紧时机,与大师对话。
首先发言的是林兆华。他说他是做戏剧的,一直很期盼一个全能戏剧的路子,希望戏剧、现代舞、戏曲三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碰撞出一个东西,兴许那个东西,就是他想要的。他还希望老皮在中国做些工作坊,让中国的演员都做练习,他也会参加,将来对他拍戏有好处。
濮哥说他一直在观察皮娜·鲍什,但一直也没观察出什么来,很想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最终都不得而知。
陈丹青谈到关于德国的战败,屈辱,与中国的历史背景有相似之处。艺术家要诚实,重要的是你想说什么,你感受到了什么。
曹诚渊问皮娜为什么喜欢把“咖啡屋”和“青春祭”放在一起演出,想知道其历程是怎样的。
文慧则是想知道皮娜面对创作新作品时,还是否惧怕。
只是奇怪,我自始至终实实在在都没有问题!我将送到我面前的麦克不停转手给旁边的人,先是陈丹青,后是濮哥,我想他们都是舞蹈界以外的艺术家,难得来,想听听他们怎么说。而我本不想说,更不想提问,因为许多问题尽管我仍深陷其中,却早已想明了。……但麦克再次落入我的手里,说点什么呢?先表白一下我对这位被称为“未被加冕的舞蹈王后”的一片敬意之心吧,——我将她称作我的皮娜·鲍什妈妈。既然称呼妈妈,必得解释为什么,好吧,这里有个我从不曾表白的秘密!
大家有所不知,即在去年准备创作我的赴日作品“易安心事”之时,我曾就“易安”的角色主体动作定位有过短暂的无从着手的时段。是的,我向来喜从内心出发去延展我要创作的角色;但易安,许是缘于我对她超乎寻常的崇敬,致使我的创作过程无比小心!每靠近她一步,便不由得我霎儿惧,霎儿忧,霎儿虑!——惧我所表现的有所不似以及不慎莽撞便惊动了她沉睡千年的哀魂;忧我过于较真儿的天性会在她无尽的愁绪里裹缠得深陷其中而导致难以自拔;虑我小十年不登大雅之台场,大雅久不作,势必正声微茫?而此次出动便砸了自个的“牌子”,岂不更加前功尽弃!如此思前想后,可见我那几日的创作状态,举步何等艰涩而跼蹐!
就在我无所适从的那天下午,我随手翻出几张影碟想转换一下思路,稍适放松……——即于彼时,我见到了她!——皮娜·鲍什!——在影片《对她说》中那段凄怆忧伤的灵魂之舞!——顿时,我的灵哪,犹如甘露入心,如梦初觉,瞬间便坚定了自己的创作理想——持守并顺服发自生命之幽处的真实和朴素的声音!
为此我感谢皮娜·鲍什妈妈,至少她帮助我孕育了去年的“易安”;但也许,她对我的影响绝不仅于此!
——上帝!看来还得问,那就问些我最近遇到的吧……先不问,再等等,我先就她曾在创作初期对传统芭蕾舞蹈的冲击而遭致的来自传统对她的抨击做点回应,我向她简单讲述自己多年以前因为一个拿剑的独舞所遭来的侧目,以致小十年的时间不曾上台。直至去年在日本一而再的邀请下创作并在东瀛的舞台上获得成功的《易安心事》,却被一个对舞蹈满有热心的中国出资人说成“这根本没有市场!”
——比如市场,资金。我心里说,这对你皮娜·鲍什妈妈必不是问题,但对中国舞者却是问题大了去了。在中国的舞台上,市场决定一切,市场是艺术作品的试金石,市场好等于作品好,市场是上帝!可中国的演出市场还处于稚儿状态,一个不成熟的市场,不仅判断着艺术作品的优劣,更在操纵着艺术作品的命运!多么可悲!!!
——果然,这位皮娜·鲍什妈妈不以为然地回答我:“我的资金有城市、州、及其舞蹈团演出盈利等三方来源,资金对我不存在问题!”这位妈妈的言外之意:我的作品也不会考虑什么市场!
多么洒脱!多么不羁!多有个性!这是什么境界呀?——真是大师风范哪!
——但这实在不是境界问题!中国舞者也巴不得依循着高境界去洒脱,去不羁,去大展个性!但那样做艺术,社会允许吗?市场允许吗?受众允许吗?还有许多不可言说的原因允许吗?剩下的,能允许的又有多少呢?还有多少空间能允许中国舞者自由舞蹈呢?渴望自由舞蹈的舞者,他们的舞台在哪里呢?
——中国舞者就是这样在限制与夹缝中挣扎着,以求作品灿若星辰,成为不朽。
遽然间,我怎么开始对中国的编导家肃然起敬呢!以致彻悟般得出一结论——真正伟大的编导家不在他国!
从林怀民的对话开始,我便知无法与他们对话;国情民情的不同,使我们所面临的问题,在他们那里得不到任何解决。
于是,我明白了可敬的皮娜·鲍什妈妈,她的可敬,不再她是什么现代舞的第一夫人,全世界舞蹈剧场的领导者;而是她洎今以至末后不辍地高蹈于肉体与灵魂之间的临近暮年却依旧清如秋水的气骨!
——我们的问题,到她那里当然都不成其为问题,还有什么可问的!但我还是配合着问了,问了几句我早就知道答案的不是问题的问题:你会为市场编舞吗?你会为资金到处游说吗?
——真无趣!
深呼吸……深呼吸……
啊,我的灵啊,你要安静!要知道那掌管万有的,他必不打盹!
——时常,我陷入无边的困境之中,偶尔的困惑是有的,但我从未迷失,因为有爱!——那是我力量的源泉,他必将带领我,他必将为我在沙漠里开江河,在旷野里开道路!
——是的,至少皮娜·鲍什妈妈帮助我孕育了“易安”。是的,也许,她对我的影响绝不仅于此!
谁知道呢?
——明天,凭信心上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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