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涵:
我很遗憾, “融雪”在初评中打下。听有关人介绍:作品好,演员太弱;然电视舞蹈大赛看的就是演员,而我的演员不具备比赛的竞争力。海政领导也只好决定忍痛割爱……他是那么希望 “融雪”能够代表海政,但当他于比对了其他军区的男演员那无可挑剔的艺术展现能力之后,在听取与会评委们的善意的意见之后,带着无以名状的遗憾告诉我——下吧,妹妹,以后换一个优秀的演员跳你的“融雪”!——而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结果。
其实我作为一个老演员,自给你编排初始便已看到这个问题:作为舞者的表演稚嫩是其次,因为“表演”随着我的点拨和时日累计的训练会有所进步。关键是条件不具备;基础训练的缺失、身体能力的薄弱,这对于一个艺术作品的正常呈现无遗是不利的,而这些对于你又恰恰是致命的软肋!有人说我怎么会想着给你编作品呢?——这岂是我想的呢。那个两年前数次三番想尽一切办法找我给他编舞的男孩子,那个始终如一的执着和坚强但身体过于纤弱的男孩子,那个任何时候见他都是那么单纯可爱偶尔眼神中掠过一丝茫然忧郁的男孩子,那个还不能清晰掂量自己是几斤几两却依旧抱着梦想而执迷不悟的男孩子,那个还无法明辨今天和明天的道路只知持守信念踉跄行走的男孩子,那个家境贫寒不可能给予我的智慧和精力的付出相应于市场的等价货币值回报的男孩子……而这样的男孩子……就是这样的男孩子——他的身份是我的弟兄!!!——我的肢体!!!——上帝!这不得不让我再次坠入对2005年全国“荷花杯”比赛我做评委的过程中所遭遇的情景的回想,遂翻启日记本查看对于比赛评审过程的详细记载,屡屡惊诧于今次与彼年之所遇如出一辙!所遇境况之惊人的相似如懒惰匠人的复制品,毫无创新!
——今昔无新事而人已非昨兮!
——但我仍旧忍不住要叩问祂——祢为什么总以这样的事情摆在我的面前呢?祢是想挪走我性情中依旧残存的骄傲,还是借助一个清洁如镜的灵魂从而照见自己灵魂的暗诹处蛰伏的私欲?祢是监察我仍旧不够谦卑,于是陆续差派天使与我摔跤格斗以此检验我那依旧属肉体的灵命有无增长?——我何尝不知“施比受更为有福”呢?——我怎能拒绝他那恳求的真诚的眼神呢?真用不着将祢那“肢体之间当彼此相爱”的命令发出——我已出口“不能!”。尽管我一向拒绝给学生编舞,但面对这样的男孩子——面对你,李涵,我岂能启口说“不!”呢?
——“换一个优秀的演员跳你的‘融雪’吧!”这样的话我已听得耳朵长茧!
自从“融雪”完成后,我前后邀请不少业内人士,包括总政宣传部领导及我所属的总政歌舞团领导们观看并听取意见,他们不约而同在发出喜爱作品的心情之余总是会附上这么一句中肯的建议:“换一个优秀的演员跳你的“融雪”,这作品肯定出来!”“演员的表现不能代表总政,我们必须换演员。”团里更是就“融雪”两次进行认真严肃地讨论,但都因团里不能同意你代表总政参赛,而遭到我的婉拒;又因海政认为你可以代表他们参赛,我便同意将作品给海政。——你知道,在比赛日益逼近,各方人马皆严阵以待,需要每个舞蹈队的成员尽心尽力之时,我作为总政歌舞团舞蹈队的艺术指导,在团里提出邀请之时,我却要将自己的作品拱手相送予外团,其中我要承受多大的压力,你知道吗?——而我是如何对你呢?——李涵,为了你,我首先在本团就比赛作品讨论会上真诚陈述有关“融雪”的起因及过程,希望取得团里领导对我所做决定的理解(对于我团领导听取我的陈述之后所表现出的通情达理,我心怀感激!);而后,联系海政。只是我在海政申报作品过程中,郑重提出演员参赛,编导能否不参赛;因为我清楚地看到由于你的局限,“融雪”不能得到最为恰如其分的表达和最为真实完美的预期呈现。但海政领导回答“不能。”——尽管作品是为你编的,但创作过程及终极成品即是这般无情!而如今作品所负载的能量,你已远远不能肩负。但因你想参赛,——只为你参赛心之切!尽管比赛(即现实)是如此残酷——初赛即出局。——也好,通过比赛如能使你清晰认识自己的实力,付上作品不能淋漓尽致地呈现为代价又何足惜!只要于你生命的成长大有裨益又何尝不是好事一桩呢?
李涵,我已尽力,我所尽的力对得起以上有关你的诸多描述。而你于这两年与我的相处中所得的相信已远远超出你所付出的,其过程的得与失,荣与辱,利与害……我相信都将成为你日后生命的财富,——那是升值的,弟兄,比去年的基金更能使人得安慰!——诸般一切,你当凭良心察看。
至于你对自己的期望,或是你父母所给予你的厚望,在你或是他们还不能正视你的实际条件和能力之前,都不可能寻到有利于你的正确定位。总之,人贵有自知之明!我相信你在患难之石上的磨砺,必将成就一把磨亮的利剑;就像大自然中那些只有在阴影底下才能生长得快的植物,该经历的黑暗,如果无法避免,便一定有美意!
好了,我累了,暂且搁笔。
——愿上帝祝福你!
你的姐妹,你的老师: 沈培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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