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图· 沈培艺自编自蹈舞蹈作品《易安心事》演出剧照 摄影 汪晓明
我有一习性:大凡听闻夸赞我以及与我的艺术有关的言语时,喜三思而省,察看那夸赞与自身实际的距离;而在他人否定我时,我亦三思而省,察看那否定与自身实际的距离。决不卑夷地点窜涂抹自我,也决不嚣张地盲目膨胀自我。
也许有人会问,什么原因致使今天的我做到不被他人之言而摇移。其实,很简单,一个跨入不惑之年的舞者;一个曾高蹈于潮头浪尖,亦曾游走于山涧跳波的舞者;一个说“出生入死”言重,说“久经沙场”即绝不为过的舞者;一个无论对生命的认识抑或对艺术理解都已经在堂庑不大的头脑里储存了相当的经验的舞者;而这些经验有的来自先人的箴言,有的来自自我履历与思考,——我的人生观,我的世界观,我的生命较之与昨天的确可谓霄壤之别。今天的我会在听到智慧人之夸赞与批评时,最希望让人心无旁虑地说出来,以便使别人感到虚心听取的真诚,尤其是批评的言语,我真巴不得对方把话据实论清白,因此我会极为诚恳地听取。至于如何取其好舍其错,我自有判断。

首场演出后,来自各方的溢美之词不绝与耳,我抱定夙习,在一座东京饭馆里向仍旧感叹与我的表演的专业人士提出我朴素的质疑: 1、是否在中、日、韩三国三位舞蹈家中,我是最年轻的一个,才显出我最好看呢?2、是否你们在狭小的日本天地里,观摩来自世界各地优秀的舞蹈和舞者机会无多呢?——回答是严肃地:“1、你太小觑我们了!仅在东京都内每天就有十几场舞蹈演出,来自世界各国的舞蹈精英云集于此。你要相信我们的赞美是真诚的,你更要相信我们的鉴赏!2、我们不能容忍你不上台!3、你要感谢你这十年的“空白”,没有这十年的沉淀与文化的累积,你编不出更跳不了今天的《易安心事》!”——我沉默了。我心里说:对不起,请你们不要见怪。尽管我离开舞台十年,演艺圈的纷华距离我愈来愈远;但对于舞蹈的认知度并未丢失。——我仍旧是一个有自知之明的舞者。预想过《易安心事》与观众与我将会带来的良好果效。但真的,我真的没想到会这么得……好。
 图· 沈培艺自编自蹈舞蹈作品《易安心事》演出剧照 摄影 汪晓明
但不可否认,今天在表演之初始我是紧张的,原因不必复赘。上午彩排时,最不适应的应该是舞台特效光,长期不在特效光下舞蹈,身体极易出现生理上的失衡。还好,由于是彩排,我的舞台体谅我的胆怯,剧场四围时有漏光,使我勉强过关。但正式演出,可就没怎么客气了。

图· 沈培艺自编自蹈舞蹈作品《易安心事》演出剧照 摄影 汪晓明
——当一道追光投射于观众席昏暗的走道,当我步入光圈,心跳便不由自主地“活泼”起来;此时呼吸忽长忽短地跟着凑热闹。幸好过往的经验使我在黑暗中并未乱了方寸。随着步履行至台口,心跳与呼吸皆已调整到位。彼时,舞台,就在我的脚下!——我的王国!——刹时,作为舞者的自信瞬间寻回,我周身那属于舞蹈的所有的神经细胞骤然击活,我曾经沉睡迷失的知觉全部苏醒;仿佛随易安一同复活了!
以下是我在演出完成后,从录象里看到的。

图· 沈培艺自编自蹈舞蹈作品《易安心事》演出剧照 摄影 汪晓明
录象显示:在第一段的表演中,我的动作线条清晰准确,分寸感强。但殊不知皆缘于我长期不在特效光下舞蹈,极为担忧身体出现生理上的失衡,而造成不可挽回的失误而谨慎小心,丝毫不敢有任何添枝加叶。但由于呼吸控制得很好,并未显露因紧张造成动作的跼蹐、艰涩甚或变形。

图· 沈培艺自编自蹈舞蹈作品《易安心事》演出剧照 摄影 汪晓明
第二段、第三段:渐入佳境。因头脑高度集中而投入,致使动作之运行基本达到机丝入扣,点滴归源,几无虚设;但个别之处仍略显拘谨。

图· 沈培艺自编自蹈舞蹈作品《易安心事》演出剧照 摄影 汪晓明
末段不长,顺服音律、呼吸,乃至内心引领我的方向,除基本舞台调度外,概胥即兴。

图· 沈培艺自编自蹈舞蹈作品《易安心事》演出剧照 摄影 汪晓明
音响声音稍显微小,但却凸显观众席之静谧与观赏者之专注。我有意放大个别动作的呼吸。寂静中,宛若舞者与观众一同感受那美丽的生命发自灵魂的呐喊。——那不是我,是易安,一个在文字中舞蹈的女子,在今人的千呼万唤中,通过舞者的肢体语言发出她桑榆暮夕之年愁兮戚兮的声声绝响。
呼吸与动作、表演与音律节奏基本无龃龉,并在几处地方,即兴做了微调。我喜欢遗留几处自由调控的空间,以便表演当下顺应从幽冥之居所发出的命令;享受肢体在有限的空间达到的无限释放所给予我无比言喻的欢忭。
在东京舞美工作人员悉心协助下,服装两次更替忙而不乱,并极为有序。
灯光还需磨合。中场衔接琵琶与扇子的灯光照明,时间都显不足。每段落前后,灯控时间不准确。明天还需合光。
简言之,首场演出仍有相当多的地方存有不足,但感谢上帝,大致皆掌控之内,无大碍。
——演出结束,入怀的鲜花竟然是一大把的百合!——真真令我惊喜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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