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图 · 沈培艺
2006年初,按计划,我为8月份去日本演出创作一部30分钟的双人舞作品,正当编排进行到二分之一段落时,被迫暂停。记事本记录很清楚,那天是3月4日,日方上午打来热线,强烈希望8月份我去日本的演出仍旧是我的独舞。论到此次赴日演出要从去年底说起,忘记是哪天,接到来自日本的电话,希望我加盟一个主题性的演出——《中、日、韩的女人》。我婉言致谢复欲回绝,并提出可能比我更为合适的舞者。对方却问,你为什么不能来?答,很简单,一人完成30分钟的舞蹈,我没有这样的锻炼,我跳不下来;尤其无法接受一人不停地蹦达30分钟!除非你们同意我带上我的学生一起表演,我们交替表演30分钟还差不多。——如此,30分钟的双人舞是我争取的。起初,面对我的理直气壮,日方理解地同意了,我也已经开始创作,可那天,他们又说不行,一定要我一个人的独舞,如此配合日、韩两国舞蹈家,真正组成三个女人一台戏,诠释《亚洲的女人》更为有意义。——天哪!上帝在哪儿?真不敢相信,人到中年,已经很久没有正经作品上台表演了,更别说上台跳30分钟了,就是上台表演,又岂容我置喙?再则,人家也不知让你跳什么好,重了,怕你受不了,轻了,怕你瞧不上,于是上台只当是梦里的事情了。这下好,不仅让我上台表演,还必须要看我的独舞!还必须要在台上舞蹈30分钟的独舞!哈哈!也就是说,我必须要上台,我必须要一个人上台!我必须要在舞台上独舞30分钟,不到30分钟我甭想下舞台!哈!哈哈哈哈!我忍不住大笑,笑到喘不过气来,笑到鼻子一阵发酸,才觉出原是眼泪流下来……好吧,既然“争取”无效,日方邀请的态度又如此恳切,且给予我莫大的鼓励,更有几句煽动性颇强的话语遽然抛出,真正激活我的斗志:你现在是最好的时候,40岁怎么了,哪个国家的舞蹈家不是40岁是他们的黄金年龄,40岁,作为演员是最成熟最有魅力,最有味道的,只有中国才会出现如此……像你这样年龄的舞蹈家在国外是正当年,算年轻的!——啊?原来是这样;我还年轻,我还能上台……
我请求日方给我半天的时间考虑,晚上再做答复;遂将家中所有古典音乐全都抖搂一遍,期待在古音古韵中灵光充满。经过六小时的搜寻和静默,终于在傍晚7时寻出四首,听听,似有某种创作的冲动。好吧,我在心里说,就接受吧,权当是上帝的安排,我感恩并顺服就好了。
晚上,日方如约电话打来,我劈头一句:你到底是我的天使还是魔鬼?!其实电话这头我已在微笑,我对他说:我愿意接受你的邀请。我想我要谢谢你!
这是真心话。坦率地讲,舞台,我从未想到告别离开,至今都不记得哪一场演出是我最后的舞蹈,哪一个作品是我最后的表达;我总觉的我还有下一场,还有下一个作品……但始终,那下一场,下一个作品没有出现。也许这次就是我的下一场,下一个作品?管它呢,哪管它是上一场,下一场,还是最后一场,总之,我应战!且正全力投入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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