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加完霍曼丽(9月初)的工作坊,再来回顾一下预先设置的那些问题:“这次工作坊将涉及编舞中的不同问题:什么是一个编舞的题目?什么是一个有意思的编舞题目?灵感从哪儿来?/ 什么是编舞的素材源泉?我怎么把一个短的题材设计成一个完整的舞蹈?”也许还要涉及到工作坊过程中霍曼丽提出的另外两个更为基础的问题:舞蹈为什么?即兴为什么?
舞蹈为什么?
“别人也许会说,瞧,那是一个跳舞的。但舞蹈并不仅仅是简单的作一些这样的或那样的动作让观众赏心悦目,它可以表达自己个人化的情感和思想,表达舞者是怎么想的,是怎么感受的……”舞蹈的可能性同样也不仅表现在身体的各种动作与姿态之中,也表现在它所能表达的思想与情感的各种可能性。从这个意义上说,要比那些专门跳一些规定动作的舞者,或是专门表演某种角色(如哈姆雷特)的演员要更加的自由。因为他表现的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东西,自己,自己的身体,自己的思想。
即兴为什么?
“即兴可以抓住当下这一时刻丰富而又杂乱的思想中那些一闪而过东西,表现出来……”也许只有当下这个时刻的你才是你真实的存在,包含着过去无数个当下的无数的体验,但又混沌一片,有着各种向未来发展的可能性。伯格森称作为“绵延”,佛教称作“前念即灭后念又起的缘”。即兴也许可以在某种程度上把握这个真实的自我,而当你通过即兴表现出来之前,甚至连你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因此,即兴可以看作是一种自我探索与发现的方法。
什么是一个编舞的题目
霍曼丽将编舞的题目看成是内部世界对外界反映的激发。外界的几乎所有的事情都可以看作是题目的来源。霍曼丽说:“有什么事情不能作为编舞的题目呢?什么都可以,也许除了税务改革这样的事情。”外部世界、内部世界、编舞的题目的关系似乎是,内部世界反映外部世界,内部世界受到激发产生出编舞的题目。这样说来,如果税务改革引起了你的愤怒,甚至也可以作为编舞的题目。
什么是一个有意思的编舞题目?
霍曼丽没有明确地说明,也许是因为这是一个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问题。但在后面的编舞训练中,可以看出她的一些倾向。在训练中有人做出一组动作,并做出解释,比如说,这组动作就像人类在强大的压力下显得如此脆弱但又如此不屈的抗争。霍曼丽发表见解说,我们更应该也更可能便显得是我们自己,而不是“人类”,如果表现痛苦,那就是“我的”痛苦,如果表现需要,那就是“我的”需要,只有这样才能有强烈的情感激发,而不是大而空的表现“人类”。霍曼丽在说这些的时候,伴以强烈的肢体动作,非常的有表现力。
其中似乎可以看出王国维《人间词话》中“隔”与“不隔”的区别:
白石写景之作,如“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数峰清苦,商略黄昏雨”,“高树晚蝉,说西风消息”,虽格韵高绝,然如雾里看花,终隔一层。……“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服食求神仙,多为药所误。不如饮美酒,被服纨与素。”写情如此,方为不隔。“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写景如此,方为不隔。
一个有意思的编舞题目,也许就是“不隔”的题目。
灵感从哪儿来?
外部世界纷繁芜杂,内部世界又远非澄明一片,编舞的题目需要激发获得,而这种激发就是所谓的灵感。灵感也许就在于把握当下的存在,从混沌一片的思维状态中突然地找到一个方向。而这也许就要从即兴开始,从对自身的探索和发现开始。即兴也可以有一个引导,这可以是一根抽象的“直线”,也可以是一块“砖头”,在工作坊中,霍曼丽要求我们每人拿一块砖头。这块砖头就成了我们激发灵感的东西,而即兴就是激发灵感的手段。
什么是编舞的素材源泉?
当我们(拿着砖头)即兴的时候,有意识的记住一些动作,让它们成为可编排可重复的素材。即兴是不可重复,不可编排的,但即兴中的某些动作却是可以的。霍曼丽给我们十几分钟的时间来探索砖头和自己的身体,要求我们将编排出一段8秒钟的可以重复的舞蹈,要有明确的开始、发展和结尾,有一定的节奏、空间等的变化。困难似乎在于,8秒钟的时间是在很短,每个人要面临动作的取舍。然后每个人一次表演了这些动作,很多人大大超过了规定的时间,也有一些做的不是非常的清晰明确,但通过某些个案的分析,霍曼丽为我们展示了如何取舍、如何编排上的技巧。
我怎么把一个短的题材设计成一个完整的舞蹈?
当你有了一段8秒钟的短篇,你就很容易的拓展。霍曼丽给出的方法有:分解、重复、反向、速率变化、空间变化等等。通过这些方法拓展出一个完整的舞蹈。
霍曼丽给出了一个完整的舞蹈编排的途径:即兴==〉动作取舍、编排==〉拓展
在即兴的时候,也许会突然冒出很多东西而来不及取舍,甚至会吓着自己,就像一个多言的人一下子说了很多话,但要概括一下,却又不知所云。在这里,抓住最有价值的东西需要一种敏锐和技巧。有时,短比长更花费精力,就像法国人写信时常说的,请原谅我写了这么多,因为我实在没有时间写得更短一些。
然而,这个短小的东西确实与众不同,就像金箍棒一样,迎风一展却又大出好多倍来:
即兴(冗长混乱)==〉动作取舍、编排(清澈短小)==〉拓展(适度的长度,清晰明确)
通过简短(8秒钟)的取舍编排,混乱的长变成了清晰的长。